知臨．讀書隨筆－信仰視野下的瘟疫觀

知臨．讀書隨筆－信仰視野下的瘟疫觀
瘟疫，在現代科學說法就是流行病、傳染病，古人在有限的科學、醫學知識中，如何去看待它？如何預防他？有些方法看起來荒誕，有些卻是有幾分道理，如果完全無效也就不會被傳抄到今天了。另一方面，能看到這則文章的朋友，想必您也是萬中選一，因為您家祖先在無數次的自然災難與刀兵、瘟疫中存活下來，並且繁衍後代，亦是強中之強。
關於古代的瘟疫知識，在〈知臨．讀書雜記－天行〉與〈知臨．讀書隨筆－辟瘟〉已經有所介紹，此處不再贅述。先從道教開始回顧，道教是發展自中國的宗教，其世界觀與人觀較接近當時漢人的常民文化，尤其在上古巫醫不分的時代，遇到疾病而進行的祈禳儀式，或是驅逐疫鬼的「儺」等等，充滿著人對於天地鬼神的敬畏。從薩滿式的巫宗教轉為具系統式的制度化宗教後，產出各式各樣的經典，除了煉丹修仙、降伏魔精、死後世界等經書、符簶之外，也產生了一些對於瘟疫疾病的鬼神觀與祈禳方式。
最鮮明的例子就是屏東縣東港鎮的「王船醮」，或是各地廟宇週期或不定期所舉辦的「瘟醮」、「王醮」，大多有送王船的科儀。瘟神即是瘟疫之神，其來源有多種，整體來說就是古人對於這種又快又急，致死率又高的疾病所產生的恐懼，將其具化成瘟鬼、瘟神，後來又逐漸演變增加許多的傳說故事，發展出具系統性且多元的瘟神信仰。
由於疫癘太過凶險，所以祈禳之法多用「驅」、「和」、「遣」、「送」，而比較不用「斷」、「滅」的詞語，或許是擔心被報復吧？瘟疫的瘟神信仰，既然有瘟神，就有對付瘟神的神，於是驅瘟主神「和瘟教主匡阜真人」就誕生了，經過一番祈禳儀式之後，瘟鬼、瘟神就會被匡阜真人押送至別的地方去了。到底，道教是怎麼看待瘟疫的產生呢？先引道經《太上洞淵辭瘟神咒妙經》、《无上玄元三天玉堂大法》、《太上靈寶淨明天尊說禦殟經》等經典說明：
《太上洞淵辭瘟神咒妙經》中提及
「時有洞淵天尊上白元始天尊，竊見下界眾生民盡染瘟疫之疾。四肢肚熱手足酸疼，頭痛眼華五臟盛熱，迥如鍼刺不能喫食，如何救療？......元始天尊曰：皆是下界生民處居人世不敬三寶，呵天罵地全無敬讓，心行諂曲為非造罪，致令此疾所傷。凡為人民身強力健不知回向，出入往來並無避諱。蓋是五帝使者奉天符文牒，行於諸般之疾。凡人之所為係在簿書，遂行其毒，若人吸著，便成此疾。如有男子女人家染此患，宜令闔家斷絕五辛，低聲下氣柔軟身心，歡喜慈愍，禮謝辭遣。」
《太上洞淵辭瘟神咒妙經》書影
簡單的說就是人民不敬重三寶（道教為道、經、師）、造作惡事被使者記錄在案，隨後上天為了懲戒，就遣使者行瘟施毒。解決方案就是不吃五辛（身心清淨），之後遣送使者，病得痊癒。
類似造惡受罰的概念還有《无上玄元三天玉堂大法》卷之十三〈斬瘟斷疫品第十五〉：
「往昔，人民仁義淳樸，無有惡心，無有夭枉，鬼不橫傷。但今末世，時代澆薄，人心破壞，五情亂雜，更生疑惑。任為彼此，不信正化，唯用邪行，背真從偽。不道不仁，違天逆地，煞戮眾生。不忠不孝，無愛無慈，賊害物命，結諸惡對。致使患難侵染，家遭瘟疫，身受毒炁，大小疾病，人口死亡。」
以及《太上靈寶淨明天尊說禦殟經》：
「天地無私，陶鑄萬物，本無善惡。世間人者自私故生災禍，上帝憫斯民之墜敗其靈性。於是立太上靈寶法，教其長生。有時瘟疫癘之災，責其違背。各有鬼神，主掌其中。為善者可以歡，而為惡者可以懼。」
以上三部道經皆揭示瘟疫流行病的起源，是來自於世人的作惡，不敬天地等等，依此惡的因而造成疫病流行，上天仍有好生之德，開示教法使人禳災而長生。在道經的諸多逐疫法中，除了符簶外，《女青鬼律》亦提及「若能知瘟鬼名字，鬼不敢加害。三呼其名，其鬼自滅」，在道教的經典中，經常會看見鬼神姓名、衣服、綵色、長短，甚至圖案等。就是一種巫術性思考：「我知道你的真相，所以你就失去神秘的力量，不能加害於我」
《女青鬼律》書影
這巫術性思維，不只利用於瘟病，例如《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玉樞寶經》提及：「土皇九壘，其司千二百神，土侯土伯，土公土母，土子土孫，土家眷屬。若太歲，若將軍，若鶴神，若太白，若九良，若劍鋒，若雌雄，若金神，若火血，若身黃，若撞命，若三煞，若七煞，若黃旛豹尾，若飛廉刀砧，如是等土家神煞。若人興修卜築，一或犯之，即致病患，以迄喪亡。」一口氣把土府的譜系都列出來了～！
其實在佛教的《佛母大金曜孔雀明王經》也有類似的觀點，該經典羅列非常多的夜叉等鬼神名字，例如：「阿難陀！復有一切毒類，汝應稱彼名字，所謂：跋磋那婆毒......」，談到佛教，對於瘟疫也是有為惡獲報的看法，如：唐．佛陀波利所翻譯的《佛說長壽滅罪護諸童子陀羅尼經》：「眾生不孝。嫉妒造惡。行病鬼王。即以惡氣。噓而病之。令得瘟疫。一切重病。若熱若冷。虗勞下瘧。邪魔鬼毒。及惡癩病。」此是由行病鬼王以惡氣吹行惡的人，那人就得瘟疫了。
《增壹阿含經》亦云「人民之類所行非法故，使神祇不祐而得其便，或遭困厄，疾病著床，除降者少，疫死者多。是謂，梵志！由此因緣，使民減少不復熾盛。」還有明．一念居士編的《西方直指》更是直指殺業過重，造成疫病流行：「余甞竊思，末劫瘟疫流行，痘症酷烈，皆是殺氣上于天知，亦是殺冤業報，而人猶不悟。苦哉！苦哉！」
在明．德清《楞嚴經通議》中提及「怨習懷恨故為貪恨。恨積惡毒故遇蟲成形。如蛇虺蝮蝎以毒傷人。故為蠱毒鬼。瞋習懷恚不忘故為貪憶。乘虗而入故遇災衰成形。名為厲鬼。即瘟疫時病瘧症皆此鬼作也」從六道輪迴的角度來看，眾生因貪嗔癡等習氣而隨業報受生，又因習氣不改，繼續造作惡業，流轉生死之中。
然而，《菩薩本生鬘論》：「有諸疫鬼及五夜叉，常噉血氣觸惱於人，由彼皆修十善之行，淨身、語、意眾殃消殄，諸天善神常為守護，設有邪魅諸惡鬼神，雖懷損害而不得便」則點明了修十善行，能夠消除三業，且有善神守護，邪魅惡神不能親近與損害；回過頭來看，本次的疫情，不就是從殺業開始的嗎？最後從不自愛自重而擴散出去。如果人人都能做好自己的本分事，守好身口意三業，就能免除不必要的災厄，也是最簡單的息災法門。
同島一命，齊心抗疫，祈願各位平安，勤洗手、戴口罩、不出入人多擁擠場所，保持社交距離，做好個人衛生，才能真正斷瘟。
知臨齋
辛丑．桐．灰，小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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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考資料：
李豐楙，〈《道藏》所收早期道書的瘟疫觀－－以《女青鬼律》及《洞淵神咒經》系為主〉，收在《中國文史哲研究集刊》第三期，臺北：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史哲研究所，1993年3月，頁417~454。
延伸閱讀：
〈知臨．讀書雜記－天行〉
〈知臨．讀書隨筆－辟瘟〉
 